08. 矽基護城河:壟斷、資本與權力的轉移
馬斯克的憤怒:被背叛的初衷
2015 年,Elon Musk、Sam Altman 和一群理想主義者共同創立了 OpenAI。那時的它是一個非營利機構,名字裡帶有「Open」,寓意是將這種足以改變人類命運的技術「開源」,防止它被 Google 等巨頭壟斷。
那是 AI 歷史上最浪漫的時刻:他們想為全人類打造一把普羅米修斯的火炬。
然而,到了 2024 年之後,馬斯克與 OpenAI 的對簿公報撕碎了這層溫情的面紗。馬斯克批評道:「它本應是一個開源、非營利的公司,現在卻變成了一個為了實現利潤最大化而閉源、追求商業利益的公司。」
這場爭論揭示了一個極其殘酷的現實:AI 技術由於其極端的算力渴求,天然地向資本靠攏。 所謂的「開放」,在生存壓力和巨大的利潤誘惑面前,顯得如此脆弱。
1. 「開源」的幻覺:你買得起門票嗎?
在 2026 年,我們經常聽到「開源模型已經追平閉源模型」的口號。Llama、DeepSeek 等模型的出現,讓普通人覺得「AI 民主化」已經實現了。
這是一種深刻的幻覺。
模型參數(Weights)是開源的,就像一份頂級的航空發動機圖紙被公開了。但是:
- 你買得起原材料嗎? 訓練一個頂級模型需要數萬枚 H100 晶片,每枚晶片的價格足以買一輛中高級轎車。
- 你跑得動它嗎? 即使模型下載是免費的,要在在地流暢運行一個具備 Agent 能力的高階模型,你需要價值數萬美元的專業工作站。
對於大多數普通開發者和窮學生來說,所謂的「開源」只是讓他們從「向巨頭付錢買接口」變成了「向巨頭付錢買雲端算力」。門檻並沒有消失,它只是從「技術秘密」變成了「硬體壟斷」。
2. 競賽規則的改變:從腦力到財力
在過去 30 年的網路時代,編程被認為是最公平的職業。 一個在孟買貧民窟的年輕人,只要有一台破舊的電腦和一根網線,他寫的程式碼和矽谷天才寫的程式碼在編譯器眼裡是一樣的。那是**「腦力的角逐」**。
但在智能體時代,規則變了。 現在是 「財力的角逐」。
一個擁有 100 萬美元算力預算的團隊,可以通過「暴力推理」讓 Agent 嘗試 1 萬種方案並自動找出最優解。而一個沒有錢的獨立開發者,只能手動除錯,他的大腦再聰明,也無法戰勝那種**「算力的碾壓」**。
程式碼不再是邏輯的藝術,而變成了昂貴的**「數位燃料」**。誰燒得起錢,誰就擁有更強的「行動力 (Agency)」。這種權力的轉移,正在扼殺那些原本可能改變世界的「孤膽英雄」。
3. 算力鴻溝:新時代的數位殖民
這種不平等不僅發生在個人之間,更發生在國家之間。
算力正成為一種比石油更關鍵的戰略資源。
- 領先國家:擁有晶片設計權、先進代工廠和海量電力支撐的算力中心。
- 落後國家:由於缺乏硬體和資金,只能成為「數據殖民地」。
如果一個國家的醫療、教育、軍事決策都運行在別國的 AI Agent 之上,這個國家還有真正的獨立主權嗎?2026 年,國家之間的差距不再是 GDP,而是 「每萬人擁有的算力值」。這種差距一旦拉開,在 AI 自我進化的加速度下,落後者可能永遠無法追趕。
4. 法律的遲鈍與技術的狂奔
人類社會應對技術衝擊的傳統手段是立法。 但面對 AI,立法機構就像是一頭試圖追趕法拉利的蝸牛。
當立法者還在討論 2023 年的版權問題時,AI 已經進化到了 Agent 階段,開始自主操作銀行帳戶和醫療設備。
- 反應滯後:法律的完善需要數年的博弈,而 AI 模型每 3-6 個月就迭代一代。
- 資本遊說:掌握核心算力的科技巨頭,擁有極強的遊說能力。它們會以「防止不安全使用」為名,推動一些實際上有利於鞏固其壟斷地位的法規(所謂的「監管俘虜」)。
我們正處於一個法治的「空窗期」。在這個時期,規則由程式碼定義,而程式碼由資本定義。
小結:獲得感時間
- 資本的向心力:AI 的算力成本決定了它極易被金錢壟斷。
- 門檻的漂移:不平等從「軟體秘密」轉向了「硬體壁壘」。
- 生存的現實:如果不建立公共算力平台或更強有力的反壟斷機制,AI 帶來的可能不是「共同富裕」,而是「終極不平等」。
在下一章(第九章)中,我們將回歸技術終局:通往 AGI 的蜂群智慧。
